2013-09-17

已经被扣上”恶毒攻击党和国家社会主义制度,嘲笑和歪曲中国梦”之严重罪名的目前仍还在业的北京大学教授夏业良先生质疑“中国梦”的原话是:中共新领导人提出“中国梦”,其实从上到下很多人对“中国梦”是言不由衷的。表面上拥护支持,跟着唱高调,但私下议论都说“这叫什么事儿”?什么“中国梦”啊?大家想的都不一样,贪官富人和那些老百姓能想一回事吗?能做同一个梦吗?而且没有制度保障,凭什么能说能实现这些梦呢?类似与画饼充饥。

“画饼充饥”四个字确有“嘲笑”之嫌,但若回顾和对比一下夏教授过去几年所有针贬中国政治时弊的文章和讲话内容,事实上这段对“中国梦”的质疑真得算不上太“反动”。

自由派人士都还记得,这位夏教授在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刘晓波入狱之前就是《零八宪章》首批联署人之一,而他在四年前于互联网上公开发表的《致中宣部长刘云山的一封公开信》的内容,用“文革”大批判的语言形容,绝对称得上是“反动至极”。夏教授在这封公开信里抨击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兼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和中宣部长的刘云山钳制国民思想和阻碍新闻言论自由,”每年禁止无数” 思想不正确”的出版物出版,国家蒙受耻辱。

夏教授在公开信中指出,“全国所有有关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研究课题指南和研究经费都在中宣部控制下发布,这是中国学术思想和知识界的奇耻大辱。”

夏教授说:“过去五十年代就有老知识份子说过,不能搞党天下,后来越搞越厉害,反右之后,没有人再敢反对党的绝对领导了。党独揽了一切。你搞学术,学术研究按道理是思想自由、学术自由,他才能够搞得好。为什么当代没有大师了?以前,我们引以为自豪的大师都是解放前培养的,那为什么没有大师了?就是因为你老是用党的棒子来指挥人家,什么要思想正确。什么叫思想正确?那你思想正确的人做出一点学术给别人看看?”

当时的夏教授还在公开信中直接挑战刘云山个人,质问他依你“一个中专生的学历(中央党校的培训算哪门子的学历),长期在团系和党务部门工作,究竟读过多少像样的书,何德何能?居然控制全国的意识形态,执掌评判学术思想和知识传播的生杀大权。”“我鄙视控制国民思想和阻碍学术自由的中宣部,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包括你——不学无术的部长大人。”

公开信发表之后,显然已经是“豁出去”的夏教授在接受境外媒体采访时更是口无遮拦,他表示早前北大校友要出回忆录《梦萦未名湖》,居然因收到中宣部一个电话,就禁止出版,至今一年也没人说个理由。他又指自己早年要出版作品合集,接到指令要删其中多篇文章,但“他们又是连个为什么,也不告诉你,叫你删就删,不删就不准出版。”“我们不是生活在黑暗的中世纪,但我们有些做法,给人感觉是:不但类似黑暗的中世纪,甚至比希特勒统治下盖世太保时代还要严酷。”

夏业良教授在他的公开信中还挑衅刘云山说:几年前北京大学的焦国标先生因为一篇“讨伐中宣部”而最终失去了在北大的教职,因为“北大早已成为受你和你的同伙们控制的北大。”“如果因为我今天给你的这封公开信,而使我失去北大的教职,或者最终用尽手段迫使我离开,那么我将会感谢你成全了我,因为你这样有可能使我成为当今北大为数不多的有骨气的知识分子而永载北大民间校史”。

当然不是因为担心“成全”了夏教授而没有在他发表那份公开信之后立即对他施以惩治措施,而是所谓“不是不报,时机未到”。笔者这里说的“报”不是“报应”的“报”,而是“报复”的“报”。

当年被夏业良教授公开抨击时,刘云山的党内地位还只是政治局委员和书记处书记,是所谓的党和国家二级领导人。而如今他不但是习近平为总书记的政治局七常委之一,而且还是只向习近平一人负责的事实上的党的副总书记,虽然表面上名列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张德江甚至全国政协主席俞正声之后,但若从党务的角度,则是名符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怪夏教授自己也在推特上也表示:” 只要刘云山仍位于权力中枢,我个人境况就不容乐观,何况我还不断抨击习的中国梦,严辞驳斥补天派和奏折派的意淫和误导” .

一位叫王心清的人士发文指出:现在北大校方发出的开除威胁,早就被夏业良教授言中了。现在网上哪个不是在明里暗里地大骂共产党?骂中共已经成了中国民众社会生活的主旋律。再说,夏教授这类的反党言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是按年头计算了。看来微博反党言论不过是个藉口,遭刘云山打击报复才是真的。

至于刘云山为什么会在自己饱受夏业良公开羞辱之后居然能够“忍气吞声”了四年多时间才指示北大当局“该出手时就出手”?唯一的解释就是在习近平主导的下整个中国的政治大气候已经令刘云山及其在学界的爪牙们有恃无恐。正如夏教授在从美国回到北京之后向记者们谈及的感受那样:回来之后发现学校的气氛也越来越文革化了,搞什么活动,领导讲话都是那种味道,感觉很不舒服,越来越文革化。和改革开放那种宽松的氛围相比,现在是在缩紧的。

笔者在本专栏的上篇文章中向读者和听众们回顾了当年习近平的西南重庆巡是2010年12月6至8日,此前的11月11日至13日是周永康在那里视察,而周永康抵渝之前不久,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兼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主任李长春和他当时的第一副手刘云山都已经在重庆公开表示了力挺薄熙来的鲜明态度……从那以后,薄熙来和王立军便有恃无恐,对不满言论的封杀发展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重庆市先后有多名百姓因言获罪,其中最为典型的一是大学生村官任建宇因为偶发感慨讽刺“唱红”被判处劳教两年;二是一个叫彭洪的在天涯转发重庆“打黑”漫画《保护伞》并加了一句点评“这把伞好怪哟”,因此“罪”被判处劳教两年;三是一个叫方洪的因在网上发文借李庄案讽刺薄熙来为“一坨屎”被判处劳教一年……

若从“恶攻罪”的角度评判,上述几个重庆人对薄书记的“大不敬”与此前夏教授对刘云山的抨击和羞辱的“反动程度”远不是一个数量级,而当时身在北京的夏教授之不但没有受到惩处而且还工资照发,讲台照上,其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刘云山相比于薄熙来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而是因为当时整个中国只有重庆在“唱红”所以“时机未到”。现如今,与刘云山一拍即合的习近平已经实现了“全国山河一片红”,所以就有了“刘云山大老开心之日就是夏业良教授难受之时”的“中国故事”。

注:刘云山目前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在“党的宣传战线”布署“讲好中国故事”。“中国故事”四个字已经和“中国梦”三个字并列成为习近平主体思想的核心组成部分。

RF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