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国际事务中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

冷战后的国际政治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关系,无论是自由国家推动全球民主化民主的事业,还是独裁政权抵制民主化进程,双方阵营中都有不同的层次,并运用不同的方法。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内部变化和新的国际定位,使中共政权与西方国家关系的意识形态色彩越来越淡,既交往又斗争的现实主义越来越凸显。

虽然,苏东共产帝国解体之后,中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独裁国家,也成为当今世界上仅存的几个极权小国的主要支持者,但是,在国际主流社会的眼中,与朝鲜、缅甸等封闭、停滞的独裁国家,中国又是开放的、转型的、经济成功的独裁国家。的确,今日中国毕竟不同于毛时代、甚至邓时代的中国,不再是铁板一块的极权国家,而是一直处在转型中的威权国家。中共政权也不再是全封闭的极权主义,而是处在转型中的半开放的威权政府,中国起码在经济发展上还有不错的数据,政治上也不再是铁板一块。

首先,经过了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有目共睹,其发展方向是市场化和私有化,这是国际主流社会所鼓励的。而且,以加入WTO为标志,中国对全球经济的参与日益加深,与西方各国的经贸关系增长迅速,中国经济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已经变成美国和欧洲大国无法忽略的庞大经济体,越来越密切的经贸利益已经让双方不得不追求合作互利。

其次,在政治上,今日的世界大势也不再是冷战时代的势均力敌,今日的中国民间也不再是愚昧的一群,来自国内外的政治压力不断加大,推动着中国国内政治和人权状况的渐进变化,带来了废除收容遣送、人权入宪、物权法等制度进步;也让追求大国地位的中共现政权不得不有所表示,从江、朱到胡、温,一踏进国际舞台,中共高官就越来越喜欢表演政治开明秀,不断派出大量官员前往欧美国家学习,在法治、人权、选举、非政府组织等敏感问题上,与欧美国家建立了定期对话机制。

再次,在外交上,今天的中共不再是毛时代的发飙极权,而是精于利益计算的理智独裁,在经济上大力推进加入全球化进程,也越来越愿意参与国际政治事务。所以,中共在处理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上,不再是一味对抗,而是灵活应对,既合作又拒绝。

在与独裁小国的关系上,中共不再是毛时代不顾代价的胡来,而是权衡利弊的应对,既要用伙伴关系笼络独裁小国,又要与西方大国展开某种程度的合作。所以,北京才会出面主办朝核问题六方会谈,显示自己的大国地位;才会在苏丹达尔富尔问题上作出某种妥协,表示自己对国际呼吁的正面回应;也才会缅甸危机上进行暗中斡旋,用自己的影响力迫使缅甸军政府作出某些让步。

毫无疑问,中共政权在国际政治博弈中的这些举动,多少赢得了西方阵营的肯定。

西方国家基于自身利益和普世价值的双重考虑,逐渐将其中国战略建立在“利益相关者”的现实上。换言之,与其将中国完全推向极权小国一边,不如让中国加入国际主流社会的政治游戏,在棘手的国际问题上分担责任。所以,自由西方推动中国政治进步的方式,不再是一味施加压力,而是压力与鼓励同步进行:一面敦促中共改善人权和开启政治改革,一面呼吁中国政府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做一个“负责任的大国”。

你可以说,这个世界真够讽刺,面对缅甸军政府这样的独裁小国之暴行,世界上那么多强大的自由国家似乎束手无策,不得不把遏制暴行的希望寄托在中共政权这个大独裁身上,而在18年前,这个大独裁用坦克追碾年轻的大学生,制造了震惊世界的六四大屠杀。

但是,在我看来,西方的这种玩法,与直接批评中国政府的施压相比,看上去更为委婉软弱,也确实有道义瑕疵,但现实效果上肯定强于意识形态口水战,也是自由西方推动中国民主化转型的方式之一,对推动中国的政治进步可以起到双重作用,既可以让中国加入西方国家主导的政治博弈,使其逐步接受主流国家的规则,也可以破除独裁国家所坚守“主权至上”的说辞,让中国在国际政治的博弈中逐步认同普世价值。

从中共政权的角度讲,随着中国的经济融入世界和硬实力迅速膨胀,中共政权把提高国际地位放在其外交的首位。一方面,中共仍然将维护独裁权力作为首要利益,在国内是花钱买稳定,在国际上是花钱买外交。比如,利用大订单来换取某些西方大国在人权问题上闭嘴或低调。前不久,胡锦涛政府对德国政府的报复和对法国政府的优惠,就是为了教训直率的默克尔,奖励圆滑的萨尔科奇。

另一方面,中共政权很想改善自己的国际形象,提升自己的国际声誉,努力扮演负责任大国的角色。所以,中共越来越多地介入国际政治博弈,国际主流社会的呼吁也会满足中共现政权的虚荣心,使其觉得国际重大问题的解决离不开中国。胡温政权把西方世界的呼吁变成自我标榜的口号,君不见,现在的中共高官及其新闻发言人,动不动就对外宣称:“中国是个负责的大国。”

就当今世界民主化的进程而言,如果国际主流社会能够帮助世界上最大独裁国家尽快转型为自由民主的国家,崛起的中国对于人类文明就将具有难以估量的正面价值:一旦中国变成自由国家,必将是继苏东极权体制崩溃之后独裁体制的又一次世界性雪崩。所以,国际社会的主要着力点应该放在仍然处于艰难转型期的中国身上。

2007年11月29日于北京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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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 2007年12月10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1:08北京时间 19:08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