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运年,在两会期间,在自己家门口,滕彪博士遭遇公然绑架!

中共十一届人大开幕了,早已排定的换届大戏上演了。看电视报道,人民大会堂正面的国徽很庄严,会议大厅里的灯火很辉煌,代表们的表情很灿烂,送给温家宝的掌声很热烈。

然而,3月6日晚上八点半左右,天早就黑了下来,但比自然界的黑暗更黑的是人世。绑架者是身分不明的黑人,绑架所用的汽车也是黑色的,滕彪就被这样的黑暗所吞噬。

现在,失踪四十一小时的滕彪,终于回家了。

担惊受怕的妻子,有理由不再堵心;关注滕彪命运的朋友们,也有理由松口气。然而,当在电话中听到滕彪报平安的声音,我非但没有任何庆幸的感觉,反而被一种黑乎乎的毒素浸透。

我生活在怎样的国家?我每天面对的是怎样的权力?我还要见证多少同胞毫无缘由地突然失踪?

没有传唤证,也没有拘留证,更不告知家人,一个大活人,说绑架就绑架了,甚至没有任何公开的说法!

四十一小时后,说释放就释放了,还是没有任何公开的说法!

他们也真干得出来,不必给理由,也不必找说法,甚至连歪理都不讲!

号称崛起大国,居然如此猥琐地践踏人权;号称和谐社会,居然如此偷摸地撕裂善恶;号称亲民政权,居然如此卑劣地威胁国民;号称依法治国,居然连恶法都不讲。

不必问,我们就是生活在这么黑暗的国家;我们每天就是必须面对这么疯狂的政权。黑暗释放的阴冷和恐怖,如影随形地紧贴着我们。因为,独裁制度具有先天的黑暗性,黑暗产生恐惧,恐惧制造敌人,敌人思维必然导致权力的疯狂,权力的疯狂用到极限,终将导致整个社会的疯狂。

一个合法性匮乏的政权,先天的疾病就是内在的虚弱和恐惧,极度的虚弱必然以动用强硬的暴力来平衡,极度的恐惧必须以让所有恐惧来安慰。

独裁政权是高度警觉的,警觉到时刻瞪圆专政的眼睛,毫不懈怠地寻找敌人,不会酣睡、不会小睡、不会打盹、甚至不会打个哈欠。没有敌人也要寻找敌人,只要寻找就一定能找到,因为它会本能地制造出敌人,否则的话,看不到敌人的独裁者将更加惶恐。特别是在独裁政权大搞自我加冕的庆典之时,它每时每刻都处在黑暗之中,每个白天都能看到阴影,每个夜晚都可能被噩梦惊醒。

独裁者与热爱自由的人性相反,具有把公权力变成私权力的极端渴望,是人性向残暴、多疑、嗜血、虚伪的畸变。独裁者从不会高枕无忧,而不会高枕无忧的原因,不是因为客观上失眠,而是主观上就不想睡好。它非但不讨厌噩梦连连的夜晚,反而热爱充满噩梦的夜晚,越恐怖的噩梦它就越喜欢、越沉迷、越陶醉,以便能够尽早被噩梦惊醒,连夜发布追捕“敌人”的命令。这是独裁制度异于其它制度的独家创新,更是独裁者异于正常人性的畸形心理圆满。

“噩梦”中的“敌人”让独裁者恐惧,也是他实施恐怖政治的最大理由,不制造敌人的独裁政权,便失去了滥用暴力和实施恐怖的借口。权力的内在恐惧必然转化为无孔不入、无时不在的外在恐怖,独裁者为了缓解他个人的内在恐惧,必然把亿万人置于恐怖政治的威慑之下,只要与独裁权力沾边了的人群和土地,皆无法逃脱恐怖的阴影。因为,独裁者的逻辑是:“不管其他人是否喜欢,我的噩梦连连的夜晚,必定就是所有人的夜晚;我个人的恐惧,必须由所有人来分担。”

权力的黑暗是独裁政权的癌症,无论它曾经多么蛮横和强大,或迟或早,它必然被这黑暗所吞噬。

2008年3月8日于北京家中